已近午夜。
雪,下来了。
我趴在窗口,呆呆地看。
窗外,静谧安详的一小块世界。
窗内的我,东西视野有四五十米,北面,离我的窗口二十米,就是另外的楼,后面的雪色被黑暗淹没了,被楼遮挡了。两座楼间,地白了,路直了,树瑟瑟着,冬青银装素裹,停在楼下的几辆车也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了。
是什么样的雪?
哦,仿佛是些细小、纤弱的精灵。
隔着玻璃,在街灯之上,我看不见它们任何一片雪花的身姿,我能看到的,是那七八盏街灯,默默地站着,它们被雪陶醉了吗?还是因为多情而不敢动作,怕惊扰了此刻的安宁、祥和?
是不是雪花也喜欢光明?
我看到每盏街灯的眼睛的旁边,那些晶莹的生命畅快地、自由地舞着,它们掠过街灯的眉梢,摩挲着街灯的脸庞,似乎有许多歌儿要唱,又似乎有万千衷肠要说。
莫名,我竟羡慕起那街灯来,它的身前身后头顶脚下,都是雪。
难道,雪是因为这默默的街灯而来?
不是的。我看到了,它们最终没有拉住街灯的手,最终还是毫不犹豫地亲近了大地。
雪,我可以亲近你吗?
拉开窗户,雪花就在我眼前舞。
抬起头看天空,迷迷蒙蒙,亿万个身影拥挤、飞旋、飘摇,铺天盖地而来,没有节奏,没有规律,没有方向。
我感觉到了一种快感与神奇。
这许多许多的雪来自哪里?天空里有什么样的地方可以装得下?它们要去谁的家园作客?为什么这么多脚步走路,我竟听不到声音?
有三五片雪花闯进我的窗口,落在烟灰缸里,落在书和纸上。
莫非是它们走的倦了,想在这里小憩?
我看着它们,不敢触摸,不敢出声音,不敢大口呼气,生怕惊了它们。
只两三秒,它们就不见了,变成了一颗颗晶亮的水滴。呀,是我这里太暖,它们融化了,是我害了它们!是我夺走了它们的生命!不!我不要这样!
“咣”,我关上了窗户。
雪,你等着我!
我迅速穿上衣服,拿起纸笔,夺门而出。
推开单元门,我走进雪里。
雪顷刻间包围了我。
雪花,停在我的发梢,粘在我的眉角,落在我的肩膀,藏进我的袖口,有丝丝凉意,有点点光亮。
有在我手中纸上的舞蹈,有在我耳边衣上的跳跃,沙沙声响。
哦,我一阵兴奋,我竟听到了雪的声音!柔柔的,轻轻的,有些急促,有些纷乱,却如此生动,如此亲切。
万籁俱静。
环顾四周,所见之处一片茫茫,无尽无疆。
只有身后,脚印七八双。
此刻,夜是我的,雪是我的。
我,就要消融在雪中了。
……
许久了,寒意一点点强烈,禁不住打了个冷战。
雪,等着我,我回去我的窗口,再对你诉说。
雪没有理睬我的喃喃自语,兀自默默飘洒。
雪,怎么了?是不是因为我对寒冷的惧怕,是不是因为我自私的离开,你才换了冷峻的面孔对我?
重回到窗前,放下纸笔,呆呆地望向窗外,望着雪。
雪,依旧默默。
雪啊,好不好我们互相陪伴这一个夜?好不好你永远做我温柔的公主,我永远做你忠实的侍者……